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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母亲节日快乐

母亲递过1万块钱,让我帮她收着。我甚感惊讶,她不久前刚交给我8千块,她在家不吃不喝?

母亲又补一句,过一段我还要给你两千,你替我存好,你们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今后上大学,我这个奶奶、外婆,总得有所表示。哎,可怜的母亲,抚养了我们,又开始挂念我们的孩子。

母亲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在印象里,我参加工作以来,对母亲称得上是一毛不拔。她自己常说,只要地苏的竹藤草芒编织业不倒闭,她还能动,绝不向我们伸手。

编织中的母亲。作者供图

母亲是从1991年开始干编织这一行的。

那天,母亲把我们四兄妹叫到她身边,她说这叫竹藤编织,现在地苏乡有很多人在搞,据说收入不低,你们看,这是成品,才半个早上,我就织了20多个,除去成本,每个能赚七八分钱。母亲打开一个麻袋,向我们展示她的劳动成果。见我们手捧小篮子好奇地看了又看,母亲说,我这是刚学的,以后熟练了,每天至少能织120个,放假了,你们也得跟着干,下学期的学费不用愁了。

听到“学费”二字,我们顿时忘了饥肠辘辘。那时,村里家家户户都一样,三四个孩子读书,父母常常因子女的学费一筹莫展,远近的屠夫也总是在开学时吹着口哨进我们的猪圈,以令人吐血的价格把猪一头头拉出村子。父母还常因顾及小孩颜面,每次开学都厚着脸皮亲自跑到学校去申请缓交学费。

我们兄妹清楚自己的家境,父亲虽是矿山工人,但他每月百八十块钱的工资养活六七口人,捉襟见肘。打那以后,我们兄妹自觉分工,每天放学后,我负责做饭、喂猪,小妹剪竹藤,二妹整理成品打包,大妹稍加培训后直接上岗。中考结束后,经母亲手把手教了小半天,我也成为一名主力队员。我上高中的第一笔学费是自己织篮子挣来的。

我读高中的那三年,兄妹们不怎么担心交不起学费,屠夫上门购猪还得看我们脸色。放假回到家,我们就告诉母亲下学期大概要交多少钱,然后制定目标,各人要织多少个篮子了然于心,接下来的日子大家起早贪黑挣学费。每次交完学费,我口袋里尚有半个月的伙食费。后来,我上了大学,学费顿增,假期编织的收入只够缴我的学费,妹妹们的学费只能缓交。时任三力联中校长的周老师总是关心地问,要不要再延长一个月?感谢他的好意的同时,我母亲总是底气十足地说,一个月足矣,我们手中的篮子不久就可以出手了。

母亲编织的竹篮。作者供图

编织收入像一股涓涓细流,让我们的学业有了保障,但其中的辛酸也令我们难忘。那时,为了找草藤,我们踏遍附近每个山头,当年家家户户都搞编织,草藤很快被采空,草藤贩子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贩子们总是天没亮就把草藤运到村口,让我们摸黑争抢,不快时常发生。很多时候,整车整车的草藤就摆在眼前,我们却买不起。编织老板给我们订单,我们也不敢接,停工十天半月的情况时有发生。篮子织就,我们还得送货到老板家,送货日,从三力村到地苏乡的公路上出现一道独特的风景,大家三三两两,或肩挑,或自行车运,或手推车载着藤编产品艰难爬行,一路汗水连连。如若手艺不精,产品验收不过关,前功尽弃,收入泡汤。送货路上,人人提心吊胆。

我们织的篮子总能顺利通过验收。篮子的底部及收口部分决定你织出来的是不是“篮子”,因此母亲亲自把关,我们兄妹只负责织篮子的腰身。置于地上,哪怕是倒扣过来,我们的篮子都有模有样。“发放给你们的样篮是圆形,你们怎么会织出椭圆形的来?”这样的牢骚,老板从未对我们家发过。

或许,那段艰辛是上天对我们的一种考验吧。如今搞编织轻松多了,老板上门送材料、收货,织者坐等收钱。许是生活好了的缘故,活路越轻松越没人干,像母亲年逾古稀仍在搞编织的寥寥无几。节假日回家,我们扯过藤条,想和她一起织,她极力阻拦,这些材料是老板花钱买的,你们手生了,就别糟蹋人家的东西。岁月不饶人,我们劝母亲“退休”,她以给孙女、外孙攒学费为由,老板下的单她照接不误。

母亲编织的竹篮。作者供图

有一次,小妹调侃母亲,你还做着发财梦啊。

发财?要发财咱早就发了。母亲一脸郑重,鉴于她精湛的手艺,曾有编织老板欲高薪雇她代为验货收货,收入是自己搞编织的四五倍,其时适逢我们在求学,她若整天出去验货收货,谁管我们的学习,谁照顾这个家,家里的地谁种,发财良机从此擦肩而过。

谢谢上苍赐予我一位伟大的母亲!

母亲节在即,我没礼物给母亲,唯有一副对联感谢她的养育之恩,祝她永远健康快乐:巧手一双编织子女斑斓梦;旱地两亩谱写农家奋斗歌;横批:母恩浩荡。

(作者单位:广西都安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