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从云中偷偷掉队
自以为很高尚,从不接受歌颂
用力打碎自己,身体洒向大地
我在山岗和森林的缝隙
和石头一起吸收阳光,长出纹路
一滴雨是我的江山
和我亲吻,然后沸腾,然后离开
我见证了雨的无数次折返
隔着蒲公英和它道别的时候
我的往事一次次归零
等风的蒲公英。图片来源:拓东西南微博
一棵树靠近黄昏
我跟随一朵云沿江向下
脚步一深一浅,像蒲公英摇摇晃晃
每条界线都是一座大坝
过了省界就是异乡。它提示着我
在异乡的河滩上,一艘船和几个人正孤独着
不抬头,任凭一阵风吹走另一阵风
一只鸟从家乡的方向飞来,在船舷低头不语
白云是成群结队的绵羊,时刻准备回归
我在异乡太久了,久到忘记要回归哪里
逝者如斯。我时常这样饱含热泪去爱和恨
再也没听到过我的小名
依稀记得上次被呼唤的时候
和现在一样,一棵树正在靠近黄昏
你比月亮更遥远
所有的话托付月亮
铜锈之上,最怕你还记得我年轻的样子
十几个春天磨碎,我老成腐朽的木头
无数瀑布坠落,朦胧的白夹带雾气
文字失去意义。它只能给我虚无的安慰
我要的是炽热,哪怕来自发霉的火柴
在屋檐下抓住一条瀑布
一条鱼仰望,从三月的雨水逆流而上
十几年,风铃不响,你比月亮更遥远
湿润的白将我包围
明天,我又在城市的人海游荡,披上隐秘的伪装
我的孤独长出荒山
最后一滴眼泪,留给月亮收藏
石桥,一场雨后
五六只鸟骑上乌云,追赶十来个放学的孩子
雨啪啪响,在屋顶上,在芭蕉上,在青草上
雨后散步,我是唯一的行人
石桥,一个新县城,路的尽头还不远
山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云雾遮挡
老旧的石板桥连接黄昏
桥上不知年代的马蹄印被雨水搬空
流水有了,缺两三户人家
一座山连着另一座
太阳下坠的时候,它们的孤独忽然增大
所有重量压着我,一个异乡人
除了洛湛铁路,海拔七百的东袍岭没有出口
一只鸟试了几次,没有翻越过去
它低下头,朝反方向拼命扇动翅膀
在金色的阳光里做梦。图片来源:拓东西南微博
等于多活一次
我深爱这世界,为此我向往永恒
像太阳,像大海,像石头
在黄昏处跳进无边的白昼,不需架设桥梁
我不在乎世界是否入睡
我的躯体生出明月的光辉
黑暗的雪依旧纯洁
滋润漂泊的星星
我做梦,睡在金色之光里
躯体忽然无重量,感觉不到属于我
一场恶梦是一片荒原。荒原最大的意义在于
每一次回归,都等于多活一次
船票
有时候是灰色,有时候变成蓝
大海以最舒适的姿势躺下,迎接雨水,吸收阳光
海是无数条路相交,连接看不见的故乡
我的故乡土地贫瘠,语言也匮乏
人们种上稻谷和豆类,等待土地的馈赠
我有一个谷仓,储藏粮食和时间
一艘船犁出浪花,播种大鱼小鱼
清明时节,我在异乡的码头朝拜故乡
像一张薄薄的船票
(作者简介:李会鑫,广西梧州人,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梧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作品见于《西部散文选刊》《新诗歌》《广西文学》等)
